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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多的人死于心碎 - [识字模范]
2009-10-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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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夏天,我生平第一次接待了国际友人,一对来自韩国的姐妹。她们在我所在的城市停驻数日,享受这里独一无二的苹果派、盗版音像市场和东北版川菜,甚至还爱上了打麻将。我和她们的缘分从Soulseek开始,我觊觎她们硬盘里的Kim Doo Soo,她们热爱卡奇社。那时我的确感觉到,一个徒手干掉自己的时代正在来临,整个世界的景观都在翻新、重组,一个超越传统概念、难以预计后果的社交革命已经疾速开启,它带来了新奇、刺激、可能性无限的游戏式体验,人与人之间开始通过数字进行交媾,并享受虚无主义的高潮,停不下来的痉挛让大家精神抖擞。
大的界限即便模糊,小的定义仍然铿锵。比如韩国姐妹不知道谁是柳汉古,比如我的另一个朋友把绝叫系形容为如丧考妣,但我还是看见了一种异样并且难以描述的希望,比如2007年的mini midi日韩噪音团体10的演出时,一位敬业的记者把揉搓许久的纸团塞入耳朵之中,举起相机义无反顾地冲向舞台前方拍摄,噪音猎猎,那场面恰似董存瑞附体。而如今,10已经在国内独立厂牌兵马司发表了专辑。这一切表明,国内的实验音景已经不再仅存在于自己的卧室里面,它逐渐完成了由自慰少年变身为群交领袖的过程,其艰辛晦涩正在被人赞美,即便误解也没有关系。噪音墙壁遮掩之下,每次演出都是一场社交,人们甚至通过它来寻找爱情和同案犯,或者说,拉皮条和组帮派,分享乌托邦梦想。
每一次的分化都意味着版图的变更和客体的消解。在当下,“即兴”一词首先被分化出来,Jam和Impro被混成温吞的一片,这样说其实也狭隘,至少我们还有乔小刀一边扫弦一边哇哇大叫的即兴,还有声东击西每一次严谨排练出来的即兴,还有海内外华人组合紧追慢赶的即兴。这即兴的人生。
今年三月的先锋音乐堂会上,概念被再次重置,短路的发声方式、喧宾夺主的演练、未遂的行为噪音,虽不乏惊喜,但整体仍不堪回首。新的出路仍然迷茫,对技术的单纯迷恋转变为对乐器的考古、改装和猎奇;打着实验旗号的简单控制与调变、以及软硬件噪音,它们所维系的能量也极其有限,不足以过分夸大。
大友良英和长谷川洋的到来是个惊喜。前者是宗师,后者是怪侠。大友良英演出的时候,观者众多,其中不乏各个领域的地下明星;后者的境遇则比较惨淡,尽管他展示了日本噪音的力量和酷。这个现象也是正常,但可从此管窥到整个场景的不安和尴尬。波兰声音艺术家卡科夫斯基来华之前多方面做足了铺垫,人人都想体验牙痛和高潮,无奈起到绿化带功用的调音师爱护设备珍惜音量,卡科夫斯基被迫再度暴走,草草结束演出。据说那天晚上很多人醉了,坦克开进城里,救护车变成心上人。
每周一次的水陆观音仍在延续,曾经的演员和观众摇身一变成为策划人,身份多重,质量虽有参差,但仍是北京实验音乐最梦幻的乌托邦。孤立、闲适、柔韧、顽强、纵情,在这个闭合的系统里被搅在了一起,电解过后,略带一丝秘密温情。
FM3是墙内开花墙外香的代表,被欧洲人拿来当玩具或者创意家居的唱佛机,销量着实不俗,爱父爱母没问题,俩人现场的主题也围绕推销唱佛机。甚至,在被贴上了标签之后,还成为一个可拓展的新鲜理念,在各个领域造成影响。比如我前几天逛手机论坛时,还发现了Palm手机的唱佛机软件。不过,就近一年创作情况来看,FM3虽有新品推出,但唱佛机本身的含义已消耗殆尽。如再重复,恐怕难以为继。
与之正相对的,是邯郸地产的小河。小河今年发行了双唱片专辑《身份的表演》,一张是录音室的即兴,一张是现场的即兴片段。如果跟现在小河个人的现场比起来,那么这套专辑就显得过于粗陋青涩,尚不及他如今现场功力的十分之一。现场里那些灵性十足的动机、急停慢转的抒情、以及过分洋溢的情节空间,都令人惊诧,全世界的fusion变成一个人的cool。至于笔记本的使用,若能再假以时日,或许会更完美。
名扬海内外的李剑鸿在日本著名迷幻噪音厂牌PSF发行了《山海经》,再现迷幻之辉,仍在水平线之上。他与Vavabond二人的VagusNerve(迷走神经)组合势头正劲,Utech Records为其发行了新作《Lo Pan》,想来应该也不差。
客居通县的山东帮,时常三五成群出现,气场逼人。他们以县城青年的方式群居生活,用天赋享受生命。李增辉在舞台上的激进和心无旁骛,麻沸散的翻腾和杂乱无章,充斥着宇宙和爱的崭新主张,注满血肉,人们爱死了他们的狂妄和真实。他们也以此重塑实验舞台音景,给未来更多的可能。
反观上海阵地,Torturing Nurse在近一年里还是十分活跃,无论是演出还是出品,他们在世界狭长的噪音领域里正逐渐被更多人所知,不间断的split和闹上海可以佐证。没腿的马和吉他手卖卖也都十分值得关注:前者有着凌人的西方背景,音乐则是整合了欧洲即兴情怀,骏园粘稠的吹奏颇有风范;后者的演奏专一而稳重,并且张弛有度,他所发起的RESO(重建我们的实验音室)系列演出也成了继闹上海之后的又一个实验阵地。此外,Torturing Nurse的另一位成员徐程在Post-Concrete发行了《野狐吟》,今古并列散射,预置与单音共存,可谓别有洞天。
最近,比利时著名实验厂牌Sub Rosa自觉为中国实验音乐做了一次总结,他们发行了这套4CD的《An Anthology of Chinese Experimental Music 1992-2008(中国实验音乐选集1992-2008)》。由于这盘大杂烩选曲的纬度不一,导致了整体的琐碎和失衡,文本档案价值仍在,但可听性不高,这个尴尬的定位或许与中国实验音乐现今的状态暗合。更多的人死于心碎,只望沉默的未亡人会用尽希冀和力量,摆渡淡与烈的深渊,再将沸腾的身体打开,随手拾起不活的信念,来重整河山。(媒体稿件,转载请注明出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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